返回上层»春节
元日王安石[宋]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阵阵轰鸣的爆竹声中,旧的一年已经过去;和暖的春风吹来了新年,人们欢乐地畅饮着新酿的屠苏酒。初升的太阳照耀着千家万户,他们都忙着把旧的桃符取下,换上新的桃符。
[]:元日:农历正月初一,即春节。
爆竹:古人烧竹子时使竹子爆裂发出的响声。用来驱鬼避邪,后来演变成放鞭炮。
一岁除:一年已尽。除,逝去。
屠苏:指屠苏酒,饮屠苏酒也是古代过年时的一种习俗,大年初一全家合饮这种用屠苏草浸泡的酒,以驱邪避瘟疫,求得长寿。
千门万户:形容门户众多,人口稠密。
曈曈:日出时光亮而温暖的样子。
桃:桃符,古代一种风俗,农历正月初一时人们用桃木板写上神荼、郁垒两位神灵的名字,悬挂在门旁,用来压邪。也作春联。
[]:此诗描写春节除旧迎新的景象。一片爆竹声送走了旧的一年,饮着醇美的屠苏酒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初升的太阳照耀着千家万户,家家门上的桃符都换成了新的。
这是一首写古代迎接新年的即景之作,取材于民间习俗,敏感地摄取老百姓过春节时的典型素材,抓住有代表性的生活细节:点燃爆竹,饮屠苏酒,换新桃符,充分表现出年节的欢乐气氛,富有浓厚的生活气息。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逢年遇节燃放爆竹,这种习俗古已有之,一直延续至今。古代风俗,每年正月初一,全家老小喝屠苏酒,然后用红布把渣滓包起来,挂在门框上,用来「驱邪」和躲避瘟疫。
第三句「千门万户曈曈日」,承接前面诗意,是说家家户户都沐浴在初春朝阳的光照之中。结尾一句描述转发议论。挂桃符,这也是古代民间的一种习俗。「总把新桃换旧符」,是个压缩省略的句式,「新桃」省略了「符」字,「旧符」省略了「桃」字,交替运用,这是因为七绝每句字数限制的缘故。
诗是人们的心声。不少论诗者注意到,这首诗表现的意境和现实,还自有它的比喻象征意义,王安石这首诗充满欢快及积极向上的奋发精神,是因为他当时正出任宰相,推行新法。王安石是北宋时期著名的改革家,他在任期间,正如眼前人们把新的桃符代替旧的一样,革除旧政,施行新政。王安石对新政充满信心,所以反映到诗中就分外开朗。这首诗,正是赞美新事物的诞生如同「春风送暖」那样充满生机;「曈曈日」照着「千门万户」,这不是平常的太阳,而是新生活的开始,变法带给百姓的是一片光明。结尾一句「总把新桃换旧符」,表现了诗人对变法胜利和人民生活改善的欣慰喜悦之情。其中含有深刻哲理,指出新生事物总是要取代没落事物的这一规律。
这首诗虽然用的是白描手法,极力渲染喜气洋洋的节日气氛,同时又通过元日更新的习俗来寄托自己的思想,表现得含而不露。
[]:王相《增补重订千家诗》:此诗自况其初拜相时的行君政,陈旧布新,顺始行己之政今也。
熊柏畦《宋八大家绝句选》:这首诗既是句句写新年,也是句句写新法。两者结合得紧密桔切,天衣无缝,把元日的温暖光明景象,写得如火如荼,歌颂和肯定了实行新法的胜利和美好前途。
姚奠中《唐宋绝句选注析》:用一「换」字,即写出当时的风俗习惯,更为读者开辟了新的诗意。揭示出新的代替旧的,进步的代替落后的,历史发展的这个不可抗拒的规律。
除夜雪陆游[宋]

北风吹雪四更初,嘉瑞天教及岁除。
半盏屠苏犹未举,灯前小草写桃符。

[]:四更天初至时,北风带来一场大雪;这上天赐给我们的瑞雪正好在除夕之夜到来,兆示着来年的丰收。
盛了半盏屠苏酒的杯子还没有来得及举起庆贺,我依旧在灯下用草字体赶写着迎春的桃符。
[]:嘉:好。
瑞:指瑞雪。
天教:天赐。
岁除:即除夕。
除夜作高适[唐]

旅馆寒灯独不眠,客心何事转凄然?
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

[]:我独自在旅馆里躺着,寒冷的灯光照着我,久久难以入眠。是什么事情,让我这个游客的心里变得凄凉悲伤?故乡的人今夜一定在思念远在千里之外的我;我的鬓发已经变得斑白,到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年。
[]:除夜:除夕之夜。
客心:自己的心事。
转:变得。
凄然:凄凉悲伤。
霜鬓:白色的鬓髮。霜鬓一作:愁鬓
明朝(zhāo):明天。
[]:除夕之夜,传统的习惯是一家欢聚,“达旦不眠,谓之守岁”(《风土记》)。诗题《除夜作》,本应唤起作者对这个传统佳节的美好记忆,然而这首诗中的除夕夜却是另一种情景。
诗的开头就是“旅馆”二字,看似平平,却不可忽视,全诗的感情就是由此而生发开来的。这是一个除夕之夜,诗人眼看着外面家家户户灯火通明,欢聚一堂,而他却远离家人,身居客舍。两相对照,诗人触景生情,连眼前那盏同样有着光和热的灯,也变得“寒”气袭人了。“寒灯”二字,渲染了旅馆的清冷和诗人内心的凄寂。除夕之夜,寒灯只影,诗人难于入眠,而“独不眠”又会想到一家团聚,其乐融融的守岁景象,这更让诗人内心难耐。所以这一句看上去是写眼前景、眼前事,但是却处处从反面扣紧诗题,描绘出一个孤寂清冷的意境。第二句“客心何事转凄然”,这是一个转承的句子,用提问的形式将思想感情更明朗化,因身在客中,故称“客”。诗中问道:“是什么使得客人心里面变得凄凉悲伤?”原因就是他身处除夕之夜。晚上那一片浓厚的除夕气氛,把诗人包围在寒灯只影的客舍之中,他的孤寂凄然之感便油然而生了。此句中“转凄然”三个字写出了在除夕之夜,作者单身一人的孤苦;对千里之外故乡亲人的思念;以及对时光流逝之快的感叹。
诗中写完一二句后,诗人似乎要倾吐他此刻的心绪了,可是,他却又撇开自己,从远方的故乡写来:“故乡今夜思千里。”“故乡”,是借指故乡的亲人;“千里”,借指千里之外的诗人自己。其实,这也正是“千里思故乡”的一种表现。诗人并没有直接表达对故乡的思念,而是表达的更加含蓄委婉。
“霜鬓明朝又一年”,“今夜”是除夕,所以明朝又是一年了,由旧的一年又将“思”到新的一年,这漫漫无边的思念之苦,又要为诗人增添新的白发。清代沈德潜评价说:“作故乡亲友思千里外人,愈有意味。”(《唐诗别裁》)之所以“愈有意味”,就是因为诗人巧妙地运用“对写法”,把深挚的情思抒发得更为婉曲含蕴。这在古典诗歌中也是一种常见的表现手法,如杜甫的《月夜》:“今夜鄜州月,闺中只独看。”诗中写的是妻子思念丈夫,其实恰恰是诗人自己感情的折射。
明代胡应麟认为,绝句“对结者须意尽。如……高达夫‘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添著一语不得乃可”(《诗薮·内编》卷六)。所谓“意尽”,是指诗意的完整;所谓“添著一语不得”,也就是指语言的精炼。“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正是把双方思之久、思之深、思之苦,集中地通过除夕之夜抒写出来了,完满地表现了诗的主题思想。因此,就这首诗的高度概括和精炼含蓄的特色而言,已经收到了“意尽”和“添著一语不得”的艺术效果。
[]:《注解选唐诗》:“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客中除夕闻此两句,谁不凄然?
《批点唐音》:此篇音律稍似中唐,但四句中意态圆足自别。
《增订评注唐诗正声》:郭云:婉转在数虚字。
《唐诗绝句类选》:“独”者,他人不然;“转”者,比常尤甚。二字为诗眼。
《唐诗广选》:敖子发曰:首句已自凄然。后二句又说出“转凄然”之情,客边除夜怕诵此诗。胡济鼎曰:“转”字唤起后二句。唐绝谨严,一字不乱下如此。
《唐诗归》:谭云:故乡亲友,思千里外霜鬓,其味无穷。若两句开说,便索然矣。
《唐风定》:以中晚《除夜》二律(按指戴叔伦《除夜宿石头驿》、崔涂《巴山道中除夜书怀》)方之,更见此诗之高。对结意尽(未句下)。
《姜斋诗话》:七言绝句有对偶,如“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亦流动不羁。
《唐诗笺注》:“故乡今夜”承首句,“霜鬓明朝”承次句,意有两层,故用“独”字、“转”字。诗律甚细。
《网师园唐诗笺》:不直说己之思乡,而推到故乡亲友之思我,此与摩诘《九月九日》诗同是勘进一层法。
《唐诗选胜直解》:首二句自问之词,末二句从上生出。
《诗法易简录》:后二句寓流走于整对之中,又恰好结得住,令人读之,几不觉其为整对也。末句醒出“除夜”。
《挑灯诗话》:只眼前景,口边语,一倒转来说,便曲折有余味。
《诗境浅说续编》:绝句以不说尽为佳,此诗三四句将第二句“凄然”之意说尽,而亦耐人寻味。以流水对句作收笔,尤为自然。
新年作刘长卿[唐]

乡心新岁切,天畔独潸然。
老至居人下,春归在客先。
岭猿同旦暮,江柳共风烟。
已似长沙傅,从今又几年。

[]:新年来临思乡之心更切,独立天边不禁热泪横流。
到了老年被贬居于人下,春归匆匆走在我的前头。
山中猿猴和我同度昏晓,江边杨柳与我共分忧愁。
我已和长太傅一样遭遇,这样日子须到何时才休?
[]:天畔:天边,指潘州南巴,即今广东茂名。潸(shān)然:流泪的样子。
居人下:指官人,处于人家下面。客:诗人自指。
“春归”句:春已归而自己尚未回去。
岭:指五岭。作者时贬潘州南巴,过此岭。
长沙傅:指贾谊。曾受谗被贬为长沙王太傅,这里借以自喻。
[]:在唐代,长沙以南地域都很荒凉,潘州一带的艰苦而可想而知,诗人受冤被贬,从鱼肥水美的江南苏州迁至荒僻的潘州,委屈之心不言而喻。诗人满腹冤屈化作一句诗语:“乡心新岁切,天畔独潸然”。新年已至,自己与亲人们相隔千里,思乡之心,自然更切。人欢己悲,伤悲之泪“潸然”而下。其实,伤心泪早就洒于贬途:“裁书欲谁诉,无泪可潸然。”(《毗陵集》)联系仕宦偃蹇,很难自控,而有“新年向国泪”(《酬郭夏人日长沙感怀见赠》)。这与“每逢佳节倍思亲”(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有异曲同工之处。
“老至居人下,春归在客先”,是由薛道衡“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人日思归》)化出,在前人单纯的思乡之情中,融入仕宦身世之感,扩大了容量,增强了情感的厚度。两句有感而发,自然浑成,诚为甘苦之言。使笔运意,纯熟圆浑,字凝句炼,素来是诗人的所长,“老至”句承“独潸然”,“春归”句承“新岁切”,脉络细致,情意深沉。诗人有感年华“老至”,反遭贬而“居人下”。新年伊始,天下共春,而仍滞留炎南天畔,升迁无望,故有时不我待、春归我先之感。悲愤郁积,不能自己,因此连续以四句伤情语抒发。
“岭猿同旦暮,江柳共风烟”二句描绘天畔荒山水乡节序风光。猿啼积淀着哀伤的诗歌意象。“猿鸣三声泪沾裳”的古谣,引发怨苦,以此属引凄厉之声度入诗中,与北方呜咽陇水同是感伤的声态意象,都令人怀悲而思归。刘长卿的仕历活动主要在南方,其诗中有很多表现猿啼的句子:“梦寐猿啼吟”、“万里猿啼断”、“猿啼万里客”。而这里犹再重之“同旦暮”——早晚、日夜时时在耳,起哀伤,动归思,进而把“乡心切”刻划得淋漓尽致。这新岁元日的惆怅,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远望,江流岸柳不但没有给诗人带来生机和新意,相反,风烟一空,濛濛笼罩,倒给诗人心头蒙上一层厚厚的愁雾。
在抑郁、失落的情绪中诗人发出了长长的慨叹:“已似长沙傅,从今又几年?”这里借用贾谊的典故,洛阳才子贾谊,有济世匡国之志,脱颖初露,而为权贵宿老谗毁,疏放为长沙太傅。诗人这次遭贬,也是以功蒙过,怏怏哀怨,时有流露:“地远明君弃,天高酷吏欺”(《初贬南巴至鄱阳题李嘉祐江亭》)故引贾谊为同调,而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已似”之感。而自忤权门,担心滞此难返,不免生出“从今又几年”的忧虑。至此诗人引颈遥望长安,归心不已,步履迟迟的徘徊背影已如在眼前;似可听见深深的长吁短叹。
诗的情感哀切深至,颔联意绪剀切,首尾感叹往复。唯颈联写景,淡密而不显焕,情致悱恻。全诗结体深沉,有“绪缠绵而不断,味涵咏而愈旨”(卢文昭语)的风致。就其风骨而言,则属大历家数,呈露顿衰之象。
[]:《碛砂唐诗》:涪曰:苏、李居前,沈、宋比肩,即如此篇,工力悉敌,自是不可及。
《瀛奎律髓》:三、四费无限思索乃得之,否则有感而自得。
《瀛奎律髓汇评》:纪昀:三四乃初唐之晚唐,似从薛道衡《人日思归》诗化出。三、四二句,渐以心思相胜,非复从前堆垛之习矣。妙于巧密而浑成,故为大雅。许印芳:三、四细炼,初唐无此巧密。
《唐诗镜》:三、四隽甚,语何其炼!
《诗镜总论》:刘长卿体物情深,工于铸意,其胜处有迥出盛唐者。“黄叶减余年”,的是庾信、王褒语气。“老至居人下,春归在客先”,“春归”句何减薛道衡《人日思归》语!
《唐律消夏录》:句句从“切”字说出,便觉沉著,五、六以“同”、“共”二字形容出“独”字来,甚妙。
《唐诗别裁》:巧句。别于盛唐,正在此(“春归”句下)。
《诗式》:发句上句出“新岁”二字点题面,冠以“乡心”二字,题意亦已点明。下句承上句写足,题面、题意俱到。颔联上句承发句下句,以写其不得志。下句承发句上句,以写其不得归。颈联写景兼写情,所谓情景兼到者。落句上句点在南巴,下句归到新岁,词尽而意不尽,言从今兹新岁起,不知还有若干年在此也,与上“乡心”二字亦有回应之意。通首尤以颔联下句为得神。(品)凄丽。
除夜有怀崔涂[唐]

迢递三巴路,羁危万里身。
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人。
渐与骨肉远,转于僮仆亲。
那堪正漂泊,明日岁华新。

[]:三巴的道路多么迢远,我走在万里艰危的征程。
乱山上残雪在黑夜里闪光,一支烛火陪伴着我这异乡的人。
离开亲人们已越来越远,和僮仆的感情分外加深。
哪堪漂泊在天涯,又适逢明朝岁华更新。
[]:除夜有怀:一作「除夜」。
迢(tiáo)递:遥远的样子。
三巴:汉末益州牧刘季玉设「巴郡」、「巴东」、「巴西」三郡,故合称「三巴」,今四川省东部地区,相当今四川嘉陵江和綦江流域以东的大部分地区。後亦多泛指四川。
羁(jī)危:指漂泊于三巴的艰险之地。羁,寄寓异乡;危,艰危困苦。
万里身:此身离家万里之外,路途遥远。
残雪:残馀的积雪。
孤烛:一支烛。这并非实指,而是说自己在这除夕之夜,孤独独照,更感到离家万里的异乡人了。
「孤烛异乡人」句:一作「孤烛异乡春」或「孤独异乡人」。
骨肉:指有血统关系的骨肉亲人。
僮(tóng):未成年仆人。
亲:亲近。
岁华:年华。
[]:崔涂曾长期流落于湘、蜀一带,此诗为诗人客居四川时所作。此诗抒写诗人避乱流离巴蜀,旅途之中适逢除夕之夜的惨淡心情。全诗核心是一个「悲」字。
首联「迢遰三巴路,羁危万里身」,写离乡的遥远和旅途的艰辛:感叹三巴道路的迢远,感叹与故乡的万里相隔。诗人只身流离万里之外,举目无可亲之人,生活的艰辛,生命的危险,如影随形地纠缠着他。「迢遰」「羁危」用字精炼而准确,让人顿感起笔之突兀。同时,「三巴路」「万里身」又显得气象宏大,真可谓「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生动地反映出巴蜀的山川形势。虽是深挚地抒发飘泊天涯的无限情怀,却并不给人以萧瑟的感觉。
颔联「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春」,具体地描绘出了异乡除夜的凄凉。住所外面,是覆盖着残雪的乱山;屋里,孤零零的一支蜡烛陪伴着诗人。「乱山」、「残雪」既是写旅居的环境,也是在烘托诗人除夕之夜的纷乱、凄凉的心清。写山用一「乱」字,展现其杂乱的形态,借以写诗人诸事纷杂的心态;写雪用一「残」字,既扣住了时令,又写出残冬馀寒未消,借以表现心境的凄冷。此二字皆诗人匠心运筹、刻意锤炼的笔墨。「孤烛」二字也具有很强的表现力,往年过除夕,合家团聚,虽说生逢乱世,节日清贫,总还是快慰的;如今过除夕,却是独自一人处在异乡,论相伴者,只有无言的蜡烛,而蜡烛又是孤独一支,「孤烛」照孤客,孤客对「孤烛」,物态人情,相互映衬,有力地揭示出诗人孤苦的心境。此句与马虞臣《灞上秋居》「落叶他乡树,寒灯独夜人」一句,可谓是异曲同工,同样扣人心弦,读来令人心碎。
颈联「渐与骨肉远,转于僮仆亲」,真切地写出了久别家乡之人常有的亲疏情感。文字虽直朴,道情却非常细腻曲折。在家时,有骨肉相伴,自然感觉不到僮仆的可亲之处;如今飘泊在外,远离了亲人,与骨肉远隔,无法与亲人们一同迎接新年,故而对于身边朝夕相处的僮仆纔倍感亲近,同时也为除夕增添了一些欢乐。对僮仆感情的转变,固然是好事,但这也暗中陈述诗人当时处境的寂寞孤独和生活的拮据困窘。诗人用笔巧妙,明写「情亲」之乐,暗道羁旅之苦,于无字之处发出一片浩叹。此联语言质朴,感情细腻,与第二联互相映衬,真挚感人。
尾联「那堪正飘泊,明日岁华新」,归结本题意旨,言不堪在这飘泊的生涯里过此除夕,想到明日又增一岁不禁愁苦万分。所以,诗人寄希望于新年,祈祷不再漂泊流离,显得顺理成章,真切自然。这种结尾统摄了全篇的情感,把叹羁旅、思故乡、念骨肉、感孤独诸多纷杂的心绪归为「那堪」二字,以强化之,又用「明日岁华新」把这些思绪框定在「除夜」,意境鲜明,结构严谨。句中的「明日」紧扣题中的「除夜」二字,于篇末点题,强烈地表达了诗人不堪忍受的异乡飘泊,希望早日结束羁旅生涯的愿望。离愁乡思,发泄无馀。
全诗语言朴素,铅华皆无,于平实之处涌动真情,意境苍凉,语言工丽,感情真挚,刻画细腻,情韵幽绝,感人至深。「乱山」一联堪称佳句,令人回味无穷。
田家元日孟浩然[唐]

昨夜斗回北,今朝岁起东。
我年已强仕,无禄尚忧农。
桑野就耕父,荷锄随牧童。
田家占气候,共说此年丰。

[]:昨天夜里北斗星的斗柄转向东方,今天早晨一年又开始了。我已经四十岁了,虽然没有官职但仍担心农事。靠近在种满桑树的田野里耕作的农夫,扛着锄头和牧童一起劳作。农家人推测今年的收成,都说这一年是丰收年。
[]:元日:农历正月初一。
斗:指北斗星。
回北:指北斗星的斗柄从指向北方转而指向东方。古人认为北斗星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指南,天下皆夏;指西,天下皆秋;指北,天下皆冬。
起:开始。
东:北斗星斗柄朝东。
强仕:强仕之年,即四十岁。
无禄:没有官职。
禄:官吏的薪俸。
尚:还。
桑野:种满桑树的田野。
就:靠近。
耕父:农人。
荷:扛、担。
占(zhān):推测占气候:根据自然气候推测一年收成的好坏。
[]:诗的首联写斗转星移,岁月不居,昨晚除夕还是寒冷的隆冬,今朝大年初一起来就已经是和煦的春天。这两句通过斗柄指北向东转动的快速过程显示时间的推移,节序的更替,暗点了题中的“元日”。
颔联写诗人已进入四十岁的壮年时期,本应出仕,大有作为,但未曾得到一官半职,虽然如此,他对农事还是非常重视,非常关心。这一联概述了诗人仕途的遭际,表露了他的农本思想,体现了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可贵品质。诗人既初隐于鹿门,不仅结交了大批淳朴善良的农夫野老;同时又直接参与了田事劳作。自然有了对农村的深厚的感情,忧喜以共,苦乐同心。但另方面,作为一个有理想的知识分子,不能叫他完全没有奋飞冲天的幻想,正是这样,在诗句里才有“我年已强仕,无禄尚忧农”的叹息。时代的隐者都有远大的志趣。所以无论他的出山或其后的再次归田,都深刻地表现了诗人对农村乡土真挚的爱恋。
颈联展示的是一幅典型的田园牧歌图。白天。在田间,诗人和农父一起扶犁耕作;傍晚,在路上,诗人荷锄伴牧童一道回归村庄。由此,人们仿佛可以看到诗人与农父并肩劳动,促膝休息,“但道桑麻长”的情景;仿佛可以听到诗人与“短笛无腔信口吹”的牧童应和的笛音歌声,从而深深地体味到田园风光的美好,田园生活的快乐。
尾联扣题,明确点题,写田家元日之际凭借占卜纷纷预言今年是一个丰收年。显然,这首诗没有状写辞旧迎新的热闹,没有抒发节日思亲的情感,而是将诗人自身恬淡,惬意的情趣水乳般交融于节日气氛之中,令人读来自觉有一种和谐自然之美。
诗中首尾两联反映了我国古代农民非常重视观测天象,注意气候、节令与农业生产的关系,其中虽有某种程度的迷信色彩,但更多的是从生产实践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有一定的科学价值。中间两联叙写了自已的隐居生活内容,其中隐隐透露了作者不甘隐居躬耕的心情,说明他的鹿门隐居只是为了取得清高的声望,以便得到引荐达到入仕的目的。这首诗既叹自己的不遇,惜壮志之难伸;又复悲天悯人,忧农收之不丰,隐然有一心以天下为己任的怀抱。本来,士各有志,人各有愿;而在总的希望的水中,九派百支,主流总趋于一个定向:愿年年月圆花好,愿岁岁人寿年丰。只不过表现的形式不同而已。
这首诗叙写了诗人新年伊始的心绪。前四句写时光匆匆,又一年开始了,自己已届四十,仍未做官,不禁产生淡淡的哀伤。后四句写自己与牧童、农人一起推测气候、年成,不觉又有一丝自适之情。全诗没有明显的起伏,语调平和,而静味深长。尾句“共说此年丰”当有双重含义:一是指农田耕种的丰收,二是企盼即将去长安赴试有一个好的结果。
[]:《中华活页文选》:这首诗虽然含有诗人年已四十仍未能出仕的慨叹,不过主要还是写诗人与农夫牧童为伍,元日共话丰年的隐居生活情趣。全诗朴素自然,有平淡之美。
客中除夕袁凯[明]

今夕为何夕,他乡说故乡。
看人儿女大,为客岁年长。
戎马无休歇,关山正渺茫。
一杯椒叶酒,未敌泪千行。

[]:今儿晚是怎样的一个夜晚?只能在异地他乡诉说故乡。
眼看别人的儿女一天天长大,自己的客游生活却岁岁增长。
战乱连年不断、无休无歇,关山阻隔,故乡归路渺茫。
饮一杯除夕避邪的椒叶酒,压不住思亲眼泪万千行。
[]:客中除夕:在外乡过大年除夕。客中,客居外乡之时。
“今夕为何夕”句:语出《诗经·唐风·绸缪》:“今夕何夕,见此良人。”这里借用以抒写除夕怀念家人的愁思。
“他乡说故乡”句:从刘皂《旅次朔方》(一作贾岛《渡桑幹》)的“无端更渡桑幹水,却望并州是故乡”句化出。
戎(róng)马:指军事行动、战乱。
无休歇:未停止过。
“关山正渺茫”句:用杜甫《登岳阳楼》“戎马关山北,凭轩涕泗流”句意。
关山:关口和山岳,这里代指故乡。
渺茫:遥远,看不清楚。
椒叶酒:一作“柏叶酒”,用椒叶或柏叶浸过的酒,也叫“椒柏酒”。古代风俗,以椒叶或柏叶后凋耐久,因取其叶浸酒,农历正月初一共饮,用以祭祖或献之于家长以示祝寿拜贺之意。以祝长寿。南朝梁·宗懔《荆楚岁时记》:“正月一日,‘长幼悉正衣冠,以次拜贺,进椒、柏酒,饮桃汤。’”南朝梁·庾肩吾《岁尽》:“聊开柏叶酒,试奠五辛盘。”唐·孟浩然《岁除夜会乐城张少府宅》:“旧曲梅花唱,新正柏酒传。”《本草纲目》:“柏叶可服食,元旦以之浸酒,辟邪。”
未敌:不能阻挡。指欲借酒消愁,但仍阻止不了热泪滚滚。
[]:这首诗记写了作者旅居在外的一个除夕夜,抒发了诗人思念家乡、思念亲人的感情。
“今夕为何夕,他乡说故乡”,首联点题,开门见山交待了诗人在除夕之夜不能与家人团聚,共享天伦之乐,表现出诗人思念家乡有感情。诗人本来知道“今夕”是除夕,却开头用一个问句,表现出惊叹之意,今晚是什么日子,为什么他们这些外乡人都在谈论自己的家乡呢。平淡的问语中,显出了深深的思乡之情,接下来更进一层描写作者的感受。
“看人儿女大,为客岁月长”,这两句写出了诗人的亲身感受,过年家家都是合家团聚,而自己却有家不能回,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人的儿女一天天长大,而自己有儿有女却不能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游子在外,竟连自己的儿女近况如何都不了解,不禁辛酸。这二句虽然写得平平常常,可仔细体味,其中却包含着诗人那种言传不及意会的极大痛苦。
“戎马无休歇,关山正渺茫”,这两句交待出造成游子不幸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元末时期的战争频繁,同时表达出诗人反对战争、渴望和平的愿望。
“一杯椒叶酒,未敌泪千行”,这句写出了诗人那种特殊环境下的特殊感受,别人都沉浸在节日的欢乐气氛中,而自己却作客居他乡,只能借酒浇愁。但是,柏叶酒也不能消愁去恨。除夕之夜,合家团圆,喜迎新春,而诗人久居他乡,社会仍不安定,妻离子别的痛苦,不能不使诗人“泪千行”。
这首诗语言自然朴实,浅显易懂,音节响亮,有较强的吸引力和感染力,尤其是“看人儿女大,为客岁月长”是世人赞赏的佳句。
守岁苏轼[宋]

欲知垂尽岁,有似赴壑蛇。
修鳞半已没,去意谁能遮。
况欲系其尾,虽勤知奈何。
儿童强不睡,相守夜讙譁。
晨鸡且勿唱,更鼓畏添挝。
坐久灯烬落,起看北斗斜。
明年岂无年,心事恐蹉跎。
努力尽今夕,少年犹可夸。

[]:要知道快要辞别的年岁,有如游向幽壑的长蛇。长长的鳞甲一半已经不见,离去的心意谁能够拦遮!何况想系住它的尾端,虽然勤勉明知是无可奈何。儿童不睡觉努力挣扎,相守在夜间笑语喧哗。晨鸡呵请你不要啼唱,一声声更鼓催促也叫人惧怕。长久夜坐灯花点点坠落,起身看北斗星已经横斜。明年难道再没有年节?只怕心事又会照旧失差。努力爱惜这一个夜晚,少年人意气还可以自夸。
[]:垂尽:快要结束。
壑(hè):山谷。
修鳞:指长蛇的身躯。
强(qiǎng):勉强。
讙譁:喧哗,大声说笑或叫喊。
挝(zhuā):击,敲打,此处指更鼓声。
灯烬(jìn):灯花。烬,物体燃烧后剩下的部分。
北斗斜:谓时已夜半。
蹉跎(cuō tuó):时间白白过去,光阴虚度。
[]:《守岁》,十六句,可分为三个层次。
第一个层次六句:“欲知垂尽岁,有似赴壑蛇。修鳞半已没,去意谁能遮?况欲系其尾,虽勤知奈何。”这里用生动的比喻说明守岁无益,从反面人题,跟前两首有所不同。这个比喻不但形象生动,而见辰龙巳蛇,以蛇比岁,不是泛泛设喻。这六句的前四句写岁已将近,后二句写虽欲尽力挽回,但徒劳无益。“系其尾”字面虽然用《晋书·贾后传》“系狗当系颈,今反系其尾”的话,但在行文中完全以“赴壑蛇”为喻:到了除夕,已经是末梢了,倒拔蛇已不大可能,何况只抓蛇尾巴梢,哪里能系得住呢?以这样六句开头,好像说这个风俗无道理。要写守岁,先写守不住,不必守,这是欲擒故纵,使文字多波澜的手法。
中间六句是第二个层次:“儿童强不睡,相守夜谌哗。晨鸡且勿唱,更鼓畏添挝。坐久灯烬落,起看北斗斜。”这个层次写守岁的情景。一个“强”字写出儿童过除夕的特点:明明想打磕睡,却还要勉强欢闹。这两句仍然是作者回味故乡的风俗,而不是他在凤翔时的情景。这一年苏轼才二十六岁(虚龄二十七岁),膝下只有一子苏迈,虚龄五岁,不可能有这两句所写的场景。“晨鸡”二句将守岁时的心理状态写得细腻入微,“坐久”两句将守岁时的情景写得很逼真。这两句主要是针对大人守岁所说的。纪昀很欣赏这十个字,说是“真景”。实际上这是人人守岁都有过的感受,他能不费力地写出来,增添不少亲切感。
最后四句是第三个层次:“明年岂无年?心事恐蹉跎。努力尽今夕,少年犹可夸。”这个层次与开头第一个层次的欲擒故纵相对照,表明守岁有理,应该爱惜将逝的时光。正面交代应该守岁到除夕尽头。结尾两句化用白居易“犹有夸张少年处”,意在勉励苏辙。苏辙在京师侍奉父亲,苏轼希望两地守岁,共惜年华。这个结句含有积极奋发的意味,是点睛之笔,使全诗精神陡然振起。
苏轼的《守岁》,诗意明白易懂,旨在勉励自己惜时如金。作者用形象的蛇蜕皮喻时间不可留,暗示要自始至终抓紧时间做事,免得时间过半,虽勤也难补于事。努力应从今日始,不要让志向抱负付诸东流。
[]:清·赵克宜《角山楼苏诗评注汇钞》:一结“守”字,精神迸出,非徒作无聊自慰语也。
清·爱新觉罗·弘历《唐宋诗醇》:前六句比,中六句赋,结句犹可夸者,非幸词,正以见去日苦多,而盛年之不再也。此与《别岁》一首,佳处不减魏武短歌。
岁除夜会乐城张少府宅孟浩然[唐]

畴昔通家好,相知无间然。
续明催画烛,守岁接长筵。
旧曲梅花唱,新正柏酒传。
客行随处乐,不见度年年。

[]:长期以来两家关系就很好,彼此相知亲密无间。
天黑之后点起描画的红烛,排起守岁的宴席,友朋列坐其次。
席间歌女唱起《梅花》旧曲,大家畅饮新蒸的柏酒,推杯换盏,间或会有行酒令的游戏。
四处漂泊随行处且行乐,一年一年的过去了也不见。
[]:守岁:旧时民间于除夕之夜,一家团坐,饮酒笑乐,通夜不眠,称为“守岁”。
元日李世民[唐]

高轩暧春色,邃阁媚朝光。
彤庭飞彩旆,翠幌曜明珰。
恭己临四极,垂衣驭八荒。
霜戟列丹陛,丝竹韵长廊。
穆矣熏风茂,康哉帝道昌。
继文遵后轨,循古鉴前王。
草秀故春色,梅艳昔年妆。
巨川思欲济,终以寄舟航。

[]:高高的轩台辉映着春色,深邃的楼阁沐浴着朝阳。
红色的宫墙内飞舞着彩色的饰旗,翠玉珠帘映曜着宫女们的玉佩。
我效仿古代的明君们,恭谨而节制地治理着国家,终于使八方安定、四海升平了。
丹陛下排列着森森戟戈,长廊里回荡着丝竹乐声。
壮美的和煦之风浩荡在华夏大地上,康盛的帝王之道运途正昌。
(我)将继承周文王的事业,遵循他的先例、并借鉴古代帝王们成功与失败的经验来治理国家。
春天来临了,小草又像以前一样沐浴在春风里,梅花也像往年一样绽蕊怒放。
我想渡过巨大的河流到达彼岸,但最终还要靠舟船才能渡过去(靠民众的支持和大臣们的帮助才能治理好国家)。
[]:恭己:语出《论语》,恭谨而律己,是形容君王治理天下的词句。
垂衣:语出《易·系辞》,原意指天下太平,李世民在这里形容自己效法黄帝、尧舜无为而治。
穆:壮美。
康:康盛。
桂州腊夜戎昱[唐]

坐到三更尽,归仍万里赊。
雪声偏傍竹,寒梦不离家。
晓角分残漏,孤灯落碎花。
二年随骠骑,辛苦向天涯。

[]:除夕守岁一直坐到三更尽,回乡之路远隔万里长路狭。
雪花飒飒作响偏落竹林旁,凄寒之夜几番梦回总关家。
破晓的号角替代残夜漏声,孤灯将要燃尽掉落碎芯花。
这两年离家在外跟随骠骑,艰辛劳苦岁暮还滞留天涯。
[]:桂州:唐代州名,治今广西桂林。腊夜:除夕之夜。
赊:遥远。
傍:靠。这里指雪花飘落。
角:号角。分:区分。漏:漏壶。古代计时器,铜制有孔,可以滴水或漏沙,有刻度标志以计时间。简称“漏”。
碎花:喻指灯花。北周庾信《灯赋》:“蛾飘则碎花乱下,风起则流星细落。”
骠(piào)骑:飞骑,也用作古代将军的名号。这里指作者的主帅桂管防御观察使李昌巙。
[]:开头两句写除夕守岁,直坐到三更已尽。这是诗人在离乡万里,思归无计的处境中独坐到半夜的。一个“尽”字,一个“赊”字,对照写出了乡思的绵长,故乡的遥远。一个“仍”字,又透露出不得已而滞留他乡的凄凉心境。
三四两句写三更以后诗人凄然入睡,可是睡不安稳,进入了一种时梦时醒的朦胧境地。前句说醒,后句说睡。“雪声偏傍竹”,雪飘落在竹林上,借着风传进一阵阵飒飒的声响,在不能成眠的人听来,就特别感到孤方凄清。这把南寂寒夜的环境气氛渲染得很足。那个“偏”字,更细致地刻画出愁人对这种声响所特有的心灵感受,似有怨恼而又无可奈何。“寒梦不离家”,在断断续续的梦中,总是梦到家里的情景。在“梦”之前冠一“寒”字,不仅说明是寒夜做的梦,而且反映了诗人心理上的“寒”,就使“梦”带上了悄怆的感情色彩。
五六句叙时断时续的梦大醒以后再不能入睡时的情形。“晓角分残漏”。写所闻。古代用滴漏计时,夜间凭漏刻传更,残漏指夜将残尽时的更鼓声。天亮后号角一响,更鼓声歇,表明长夜过去,清晨来临。“分”,是以听觉上的不同,反映时间上的划分,透露了诗人梦断以后闻角声以前,一直眼睁睁地躺在床上耳闻更声,其凄苦之情可知。“孤灯落碎花”写所见,青灯照壁,诗人长时间地望着那盏孤零零的昏暗油灯掉落着断碎的灯花。“孤”字既表现了诗人环境的冷清,也反映了他主观感受上的寂寞。此联通过一闻一见,把作者的乡思表现得含而不露,情在词外。
“二年随骠骑,辛苦向天涯。”最后一联和首联相呼应,点出离家万里,岁暮不归的原因,收结全诗。骠骑,是骠骑将军的简称,汉代名将霍去病曾官至骠骑将军,此处借指戎昱的主帅桂管防御观察使李昌巙。这首诗写了除夕之夜由坐至睡、由睡至梦、由梦至醒的过程,对诗中所表现的乡愁并没有说破,可是不点自明。特别是中间两联,以渲染环境气氛,来衬托诗人的心境,艺术效果很强。那雪落竹林的凄清音响,回归故里的断续寒梦,清晓号角的悲凉声音,以及昏黄孤灯的断碎余烬,都暗示出主人公长夜难眠、悲凉落寞、为思乡情怀所困的情景,表现了这首诗含蓄隽永、深情绵邈的艺术风格。
[]:张国举:这首诗语深情重,质朴凝练,是怀乡诗中的上乘之作。(《唐诗精华注译评》)
除夜宿石头驿戴叔伦[唐]

旅馆谁相问,寒灯独可亲。
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
寥落悲前事,支离笑此身。
愁颜与衰鬓,明日又逢春。

[]:在这寂寞的旅店中有谁来看望慰问,只有一盏冷清的孤灯与人相伴相亲。
今夜是一年中的最后一个夜晚,我还在万里之外作客飘零未能回转家门。
回首前尘竟是一事无成,令人感到悲凉伤心;孤独的我只有苦笑与酸辛。
愁苦使我容颜变老,白发爬满双鬓,在一片叹息声中又迎来了一个新春。
[]:除夜:除夕之夜。石头驿:在今江西省新建县赣江西岸。《全唐诗》题下注曰:“一作石桥馆”。
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此二句脱胎于梁武帝萧衍《冬歌》:“一年漏将尽,万里人未归。君志固有在,妾躯乃无依。”王维《送丘为落第归江东》也有相似诗句:“五湖三亩宅,万里一归人。”
寥落:稀少,冷落。此处有孤独、寂寞之意。
支离:即分散。《全唐诗》校:“一作羁离”。
愁颜与衰鬓:《全唐诗》校:“一作衰颜与愁鬓”。
又:《全唐诗》校:“一作去”。
[]:诗人作诗,如果是思想感情的自然发泄,总是先有诗,然后有题目,题目是全诗内容的概括。这首诗的题目是“除夜宿石头驿”,可知诗的内容主要是“除夜”和“夜宿”。夜宿的地点是“石头驿”,可知是在旅途中夜宿。
第一联“旅馆谁相问,寒灯独可亲”,就写明了一个孤独的旅客夜宿在旅馆中。接着用第二联“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补充说明这个“夜”是“除夜”,这个“人”是离家很远的人。
第三联转写这个“人”大年夜独宿在旅馆中的思想感情。“寥落悲前事”是说过去的一切事情,也就是种种生话遭遇,都是非常寂寞,非常失意,只会引起悲感。“支离笑此身”是说现在这个漂泊天涯的躯体,又如此之支离可笑。上句回想过去,没有得意事可供现在愉快地回忆;下句是自怜,现在已没有壮健的躯体能忍受流浪的生活。
第四句紧紧地承接上句。“愁颜与衰鬓”就是“此身”的“支离”形状。这样一个既忧愁,又衰老的旅客,独宿在旅馆里,明日又将逢到春天,真不知今后的命运如何。“明日又逢春”这一句,有两个意义:第一,它的作用是点明题目,结束全诗。今晚是除夕,明天是新年初一,春季的第一天。写的是明日,意义却在今夕。第二,作者用了一个“又”字,其思想基础是对于“逢春”并没有多大乐观的希望。年年逢春,年年仍然在漂泊中,而到了明天,又是一年的春天了。这一句底下,作者还有许多话没有说出来,给读者留下思考的空间。这就是所谓“馀味”。
宋人姜夔在他的《白石道人诗说》中曾谈到诗语以有含蓄为贵,他说:“诗贵含蓄,东坡云:‘言有尽而意无穷者,天下之至言也。’山谷尤谨于此,清庙之瑟,一唱三叹,远矣哉。后之学诗者,可不务乎?若句中无馀字,篇中无长语,非善之善者也,句中有馀味,篇中有馀意,善之善者也。”
可知最好的诗,必须做到句有馀味,编有馀意,总起来说,就是不可把话说尽,要留有让读者思考的馀地。作诗者固然要达到这样一种艺术高度,读诗者也需要具备一种探索馀味、馀意的高度欣赏力。
这首诗,一向被认为是唐人五律中的著名作品。其所以著名,完全是由于颔联“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历代以来,到年三十还住宿在旅馆里的人,总会感伤地朗诵这两句,以为诗人已代他形象地说出了寥落支离的情绪。因此,这两句诗成为唐诗中的名句。虽然这两句诗并不是戴叔伦的创作成果,而是化用了梁武帝《冬歌》“一年漏将尽,万里人未归”诗句,但是他换了两句的结构,强调了“夜”和“人”,放在他这首诗中,有了创新,就成为警句。
[]:方回:此诗全不说景,意足辞洁。(《瀛奎律髓》)
谢榛:观此体轻气薄,如叶子金,非锭子金也。凡五言律,两联若纲目四条,辞不必详,意不必贯,此皆上句生下句之意,八句意相联属,中无罅隙,何以含蓄?颔联虽曲尽旅况,然两句一意,合则味长,离则味短。晚唐人多此句法。梁比部公实曰:……戴叔伦《除夜》诗云:“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妇人。”此联悲感,久客宁忍诵之!惜通篇不免敷演之病。(《四溟诗话》)
胡应麟:司空曙“乍见翻疑梦,相悲各问年”,戴叔伦“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一则久别乍逢,一则客中除夜之绝唱也。(《诗薮》)
邢昉《唐风定》:言情刻露,无盛唐浑厚气。
周弼《笺注唐贤三体诗法》:二联唐人所谓得句。
何焯(何义门):结浑成。(《瀛奎律髓汇评》)
范大士:此诗机趣活泼,自性灵中得来。(《历代诗法》)
贺裳:首联写客舍萧条之景,次联呜咽自不待言,第三联不胜俯仰盛衰之感,恰与“哀鬓”、“逢春”紧相呼应,可谓深得性悄之分。(《四溟诗话》)反谓“五言律两联若纲目四条,辞不必详,意不必贯,八句意相联属,中无罅隙,何以含蓄?”遂改为“灯火石头驿,风烟扬子津。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萍梗南浮越,功名西向秦。明朝对青镜,衰鬓又逢春。”只图对仗整齐,堆垛排挤,有词无意,何能动人?真所谓胶离朱之目也。(《载酒园诗话》)
屈复:三联不开一笔,仍写愁语,此所以不及诸大家。若写石头驿景,可称合作。古诗“一年夜将尽,万里人未归”,此唯倒一字,精神意思顿尔不同,如李光弼将郭子仪之军也。(《唐诗成法》)
乔亿:诗极平易,而真至动人,故多能口颂之。(《大历诗略》)
宋宗元:何等自然,却极清切(“一年”联下)。(《网师园唐诗笺》)
王文濡《历代诗评注读本》:前半写题已足,后半作无聊语,而以“明日”一结,寻出路法,便不索然。
高步瀛《唐宋诗举要》:吴曰:此诗真所谓情景交融者,其意态兀傲处不减杜公,首尾浩然,一气舒卷,亦大家魄力。
唐汝询:幼公去石头不远,而曰万里未归,诗人多诬,不虚哉。(《唐诗解》)
沈德潜:应是万里归来,宿于石头驿,未及到家也。不然,石城与金坛相距几何,而云万里乎?(《唐诗别裁》)
吴汝伦:此诗真所谓情景交融者,其意态兀傲处不减杜公。首尾浩然,一气舒卷,亦大家魄力。(《唐宋诗要》)
吴山民:翻古却健。(《唐诗正声评醳》)
吴昌祺:句警则不免于诞,犹胜“舍弟江南没”二句也。(《删订唐诗解》)
徐竹心:全诗写情切挚,寄慨深远,一意连绵,凄恻动人,自非一般无病呻吟者可比。(《唐诗鉴赏辞典》)
岁夜咏怀刘禹锡[唐]

弥年不得意,新岁又如何。
念昔同游者,而今有几多。
以闲为自在,将寿补蹉跎。
春色无情故,幽居亦见过。

[]:我一年比一年不得意,新的一年又将会如何?回忆过去一起交游的朋友,现在活着的还有多少?我把闲居当作自由自在,把长寿看作补回岁月蹉跎。只有春色不管人情世故,在闲居的时候还来探望我。
[]:弥年:即经年,多年来。
新岁:犹新年。
同游者:指志同道合,同游共处的人们。同游:互相交往。
自在:自由;无拘束。
蹉跎:失意;虚度光阴。
无情故:不问人情世故。
幽居:隐居,不出仕。见过:谦辞。犹来访。
[]:一般说来,守岁之夜(即除夕)人们常常盼望来年的诸事如意,大运亨通。而此诗却一反常情,首联便说:“弥年不得意,新岁又如何?”“意思是说:多年来就在坎坷不得意中渡过,新的一年又当如何呢?言外之意是不会有新的希望了。
颔联说:“念昔同游者,而今有几多?”“同游者”在这里是指柳宗元、王伾、王叔文、韩泰、陆质、吕温、李景俭、韩晔、陈谏、凌准、程异、房启等政治上的革新派。他们有的被杀,有的病死,有的渺无音信。这里应特别提出新亡的好友柳宗元。元和十二年,朝廷派柳宗元到条件较好的柳州做刺史,而把刘禹锡派往条件极差的“恶处”(《因话录》)播州(即今遵义地区)。柳宗元考虑刘禹锡的老母年近九旬,不宜去往荒远之地,便主动要求与刘对调。而今比诗人年轻二十三岁的柳宗元却在“恶处”困病而亡,这不能不使诗人倍加伤怀。因此,这“有几多”固然是伤悼众友早逝,更主要的是对挚友柳宗元的痛悼;表现的是“一人突逝,举目寂空”的沉痛之情。
颈联表面是写自己的颓伤,表现的是无所作为之情,实际是牢骚之语,抒发的是愤激之情。诗人早年苦读,不慕荣华,注重品格修养;中年积极参加政治革新,极力革新政治,成为永贞革新中最核心的人物之一,时称“二王刘柳”;革新失败,流徒边州,在极端的困境中,不但写了大量的政治讽刺诗,痛斥宦官权臣和趋炎附势之徒是一批渺小而又可恶蚊虫(《聚蚊谣》),并写下不少相当有份量的政治散文;遇赦放还,仍痛骂靠镇压永贞革新而上台的人物为“桃李颜”之徒。他战斗不息,从来没有以“安闲为自在”过。这种以生死置之度外的不屈精神,绝不能说是“将寿补蹉跎”。因而可以说,此联抒发的是一种极端痛苦的愤慨和牢骚,是正意以反语出之。
尾联:“春色无新故,幽居亦见过。”表面是说年年的春色皆同,在贬谪幽居时也是如此。而真正的含义却是:自然界的春天是无所谓的,可惜的是看不到政治的春天降临人间,看不到国家兴旺景象的来临。刘禹锡虽然才华横溢,但他并不甘心当一名文士,而是希望在政治上有所作为,以利国计民生。他奋斗一生,壮志未酬,这是十分苦闷的。此诗表面似乎是表现诗人的平静、闲适、甚至有些颓伤;但字里行间,却隐透出诗人极端的苦闷。这种隐真意实情于字背的方法,是这首诗的主要特色之一。特点之二是“对仗”。本来,律诗只要求中间两联对偶,首尾两联是无所谓的。但此诗却能用字字平易、句句明白如话的语言,写得联联对仗,句句通俗,这是不易做到的。
除夕与家人饮梅尧臣[宋]

莫嫌寒漏尽,春色来应早。
风开玉砌梅,薰歇金炉草。
稚齿喜成人,白头嗟更老。
年华个里催,清镜宁长好。

馈岁苏轼[宋]

农功各已收,岁事得相佐。
为欢恐无及,假物不论货。
山川随出产,贫富称小大。
寘盘巨鲤横,发笼双兔卧。
富人事华靡,彩绣光翻座。
贫者愧不能,微挚出舂磨。
官居故人少,里巷佳节过。
亦欲举乡风,独唱无人和。

别岁苏轼[宋]

故人适千里,临别尚迟迟。
人行犹可复,岁行那可追。
问岁安所之,远在天一涯。
已逐东流水,赴海归无时。
东邻酒初熟,西舍彘亦肥。
且为一日欢,慰此穷年悲。
勿嗟旧岁别,行与新岁辞。
去去勿回顾,还君老与衰。

岁除虞俦[宋]

除日催人不奈频,那堪月小不圆旬。
谁能椒颂花如锦,自写桃符笔有神。
通夕留连分岁客,明朝多少贺年人。
寿觞举处慈颜喜,却是萱堂剩得春。

辛丑除日寄子瞻苏辙[宋]

一岁不复居,一日安足惜。
人心畏增年,对酒语终夕。
夜长书室幽,灯烛明照席。
盘飧杂梁楚,羊炙错鱼腊。
庖人馔鸡兔,家味宛如昔。
有怀岐山下,展转不能释。
念同去闾里,此节三已失。
初来寄荆渚,鱼雁贱宜客。
楚人重岁时,爆竹鸣磔磔。
新春始涉五,田冻未生麦。
相携历唐许,花柳渐牙折。
居梁不耐贫,投杞避糠核。
城南庠斋静,终岁守坟籍。
酒酸未尝饮,牛美每共炙。
谓言従明年,此会可悬射。
同为洛中吏,相去不盈尺。
浊醪幸分季,新笋可饷伯。
巑巑嵩山美,漾漾洛水碧。
官闲得相従,春野玩朝日。
安知书閤下,群子并遭馘。
偶成一朝荣,遂使千里隔。
何年相会欢,逢节勿轻掷。

除日言怀一首黄省曾[明]

大地已春转,今朝岁为除。
绿酒樽屡空,清霜镜何馀。
自隐吴宫前,十载芳萝居。
节抱齐鲁连,辞探楚三闾。
千金赋不买,当垆困相如。
囊无一文钱,徒诵万卷书。
萧条扬雄宅,颇有问字车。
昨解学士雁,今剖英王鱼。
四海雄豪人,投札问草芦。
凤览不可缚,鸿情讵能羁。
九州一何隘,丈夫气安舒。
叹息成烟虹,浩荡横高虚。
时著白纶巾,远驾蓝田舆。
明月来青山,流辉特欢予。
手持七斗剑,身披紫霞裾。
人生不得意,去去渭川渔。

小除日大雨雪邓云霄[明]

谁散天花乱打窗,高斋风味宛禅房。
问君诗骨清如许,扫雪烹茶坐竹床。

岁除日即事王彦泓[明]

浮尘扰扰一身闲,独看城南雪后山。
却笑孤鸿也辛苦,晓云飞出暮云还。

除日试笔刘鹗[元]

桃红酣雨更精神,久客俄惊节序新。
好是一年将尽夜,喜看万物又回春。
元正纪朔还逢甲,榖日祈丰复得辛。
泰运昭回消劫运,峤南同作太平民。

除日苏辙[宋]

年年最后饮屠酥,不觉年来七十馀。
十二春秋新罢讲,五千道德适亲书。
木经霜雪根无蠹,船出风波载本虚。
自怪多年客箕颍,每因吾党赋归欤。

除日韦应物[唐]

思怀耿如昨,季月已云暮。
忽惊年复新,独恨人成故。
冰池始泮绿,梅援还飘素。
淑景方转延,朝朝自难度。

除日朱淑真[宋]

爆竹声中腊已残,酴酥酒暖烛花寒。
朦胧晓色笼春色,便觉春光不一般。

除夜方岳[宋]

年华三百六十日,尘劳八万四千门。
高眠茅屋人亦老,相对梅花灯欲昏。
静中颇窥造物意,极处是为天地根。
生菜春盘一杯酒,明朝花柳又村村。

除夜孙蕡[明]

大地白雪似白沙,游子况复未归家。
寒云黯淡暗海曲,春风浩荡来天涯。
楚山卢橘渐舒叶,故园枇杷应着花。
未得乘船出江口,枯坐旅邸如春蛙。

除夜朱淑真[宋]

穷冬欲去尚徘徊,独坐频斟守岁杯。
一夜腊寒随漏尽,十分春色破朝来。
桃符自写新翻句,玉律谁吹定等灰。
且是作诗人未老,换年添岁莫相催。

除夕苏葵[明]

坐看童子放花筒,又是乾坤一岁终。
缓酌壶觞延夜雨,大开门户领春风。
百年分在忘他老,四品官清送甚穷。
闲染彩毫题短咏,烛花光射砚池红。

元日新春试笔蓝智[明]

西山积雪未全消,又送东风上柳条。
凤历颁春元正日,鸡筹报晓大明朝。
近闻泰畤仍遵汉,远忆华封只颂尧。
柏酒一杯谁共醉,弟兄相对老渔樵。

元日沈周[明]

今日之日一年始,三百六十年之终。
云物昭回天杲杲,风光澹荡气融融。
商量柳色绿少许,烂漫梅花白大同。
无事此杯椒柏酒,老夫不觉笑颜红。

共内人夜坐守岁徐君倩[南北朝]

欢多情未极,赏至莫停杯。
酒中喜桃子,粽里觅杨梅。
帘开风入帐,烛尽炭成灰。
勿疑鬓钗重,为待晓光催。


[]:“欢多”句:除夕之夜,家人共坐,欢乐多多但尚未尽兴,故酒儿一杯又一杯。
“酒中”句:可能是用桃子泡的酒。
“烛尽”句:指天已经快接近拂晓。
“勿疑”句:不要疑惑为什么夜深还打扮得整整齐齐,这是为了等待清晨的到来(以拜年)。此处特点点出“鬓钗重”已示庄重。
元日述怀卢照邻[唐]

筮仕无中秩,归耕有外臣。
人歌小岁酒,花舞大唐春。
草色迷三径,风光动四邻。
愿得长如此,年年物候新。

[]:我的官职低微未达到正八品,还是归家种地做隐居方外之臣。今天人们高歌欢饮贺岁的美酒,早开的鲜花也起舞庆祝大唐之春。嫩绿的草色掩映着知己往来的小路,美好的风光惊动了我的四邻。但愿人生永远像元日这天一样欢乐,年年岁岁四时风物都如此新鲜。
[]:元日:农历正月初一日,现在叫春节。
外臣:方外之臣,即隐居不仕者。
小岁:腊日的第二天。宗懔《荆楚岁时记》:“十二月八日为腊日。”则小岁为十二月九日。
小岁酒:本指庆贺小岁之酒,这里指庆贺元日之酒。
三径:通往居室的小道。
物候:庶物各应季节而生,称物候。
保大五年元日大雪同太弟景遂汪王景逖齐王景逵进士李建勋中书徐铉勤政殿学士张义方登楼赋李璟[五代十国]

珠帘高卷莫轻遮,往往相逢隔岁华。
春气昨宵飘律管,东风今日放梅花。
素姿好把芳姿掩,落势还同舞势斜。
坐有宾朋尊有酒,可怜清味属侬家。


[]:《江表志》:保大五年元日,天忽大雪。上诏太弟以下登楼展宴,咸命赋诗,令中使就私第赐李建勋。建勋方会中书舍人徐铉、勤政殿学士张义方于溪亭,即时和进。元宗乃召建勋、铉、义方同入,夜艾方散。侍臣皆有兴咏,徐铉为前后序,大弟合为一图,集名公图绘,曲尽一时之妙。
丁亥除夕黄佐[明]

旅馆频年过岁除,莱衣今夕乐何如。
摇摇蜡炬轻风里,浅浅霞杯细雨馀。
江海只便鱼入馔,烟霞惟恐鹤传书。
等闲又被梅花恼,漏泄春光满敝庐。

后乐堂家宴守岁陆深[明]

歌管声喧饯岁除,大江东下抱闲居。
夜筵椒酒元随量,春帖桃符手自书。
老去何妨髫鹤发,归来犹及馔鲈鱼。
十年万里风和雨,此夕团圞画不如。

元日辛弃疾[宋]

老病忘时节,空斋晓尚眠。
儿童唤翁起,今日是新年。


下载手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