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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王安石[宋]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凌寒:冒着严寒。
遥:远远地。知:知道。
为(wèi):因为。暗香:指梅花的幽香。
[]:“墙角数枝梅”,“墙角”不引人注目,不易为人所知,更未被人赏识,却又毫不在乎。“墙角"这个环境突出了数枝梅身居简陋,孤芳自开的形态。体现出诗人所处环境恶劣,却依旧坚持自己的主张的态度。
“凌寒独自开”,“独自”,语意刚强,无惧旁人的眼光,在恶劣的环境中,依旧屹立不倒。体现出诗人坚持自我的信念。
“遥知不是雪”,“遥知”说明香从老远飘来,淡淡的,不明显。诗人嗅觉灵敏,独具慧眼,善于发现。“不是雪”,不说梅花,而梅花的洁白可见。意谓远远望去十分纯净洁白,但知道不是雪而是梅花。诗意曲折含蓄,耐人寻味。暗香清幽的香气。
“为有暗香来”,“暗香”指的是梅花的香气,以梅拟人,凌寒独开,喻典品格高贵;暗香沁人,象征其才气谯溢。
首二句写墙角梅花不惧严寒,傲然独放,末二句写梅花洁白鲜艳,香气远布,赞颂了梅花的风度和品格,这正是诗人幽冷倔强性格的写照。诗人通过对梅花不畏严寒的高洁品性的赞赏,用雪喻梅的冰清玉洁,又用“暗香”点出梅胜于雪,说明坚强高洁的人格所具有的伟大的魅力。作者在北宋极端复杂和艰难的局势下,积极改革,而得不到支持,其孤独心态和艰难处境,与梅花自然有共通的地方。这首小诗意味深远,而语句又十分朴素自然,没有丝毫雕琢的痕迹。
雪梅(其一)卢梅坡[宋]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梅花和雪花都认为各自占尽了春色,谁也不肯服输。难坏了诗人,难写评判文章。说句公道话,梅花须逊让雪花三分晶莹洁白,雪花却输给梅花一段清香。
[]:降(xiáng),服输。
骚人:诗人。因诗人屈原代表作名《离骚》而借称。
阁笔:放下笔。阁,同“搁”,放下。评章:评议文章,这里指评议梅与雪的高下。
逊:差,不如。
一段香:一片香。
[]:此诗前两句写梅雪争春,要诗人评判。首句采用拟人手法写梅花与雪花相互竞争,都认为自己是最具早春特色的,而且互不认输,这就将早春的梅花与雪花之美别出心裁、生动活泼地表现出来了。次句写诗人在两者之间难以评判高下。诗人原以为一挥而就,由于难于评判,只好停下笔来思索。“评章”即评价。以为一挥而就,由于难于评判,只好停下笔来思索。
后两句是诗人对梅与雪的评语。就洁白而言,梅比雪要差一些,但是雪却没有梅花的香味。“三分”形容差的不多,“一段”将香气物质化,使人觉得香气可以测量。前人已经注意到梅与雪的这些特点,如岑参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王安石的《梅花》诗:“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但是此诗将梅与雪的不同特点用两句诗概括了出来,写得妙趣横生,也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雪梅(其二)卢梅坡[宋]

有梅无雪不精神,有雪无诗俗了人。
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

[]:只有梅花没有雪花的话,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气质。如果下雪了却没有诗文相合,也会非常的俗气。当在冬天傍晚夕阳西下写好了诗,刚好天空又下起了雪。再看梅花雪花争相绽放,像春天一样艳丽多姿,生气蓬勃。
[]:日暮:指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傍晚。
十分春:全部的春天。
[]:此诗主要写梅与雪以及它们与诗之间的关系。首句写梅与雪之间的关系,因为梅令人佩服的主要特点是不畏严寒,雪越大就越能显示出梅花的这一特点,相反在风和日丽的情况下,就难以表现梅花的这一特点,所以说“有梅无雪不精神”。
次句写雪与诗之间的关系。下雪的时候,俗人是很难发现其中的诗意而创作诗歌的;即使是诗人,如果缺乏雅兴,同样也写不出诗歌,这同俗人也没有什么差别,所以说“有雪无诗俗了人”。
后两句写梅、雪与诗之间的关系,梅花早就开放了,因为没下雪,所以还缺乏诗意。直到日暮时分,天空中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梅花在雪花的映衬下变得精神焕发,而雪花有了梅花的点缀,也变得丰富多彩,妙趣横生。面对此情此景,诗人也诗兴大发,两首诗一挥而就。
梅、雪与诗共同使得春意昂然。需要说明的是第三句容易让人误解成“作完了诗,天正好下起了大雪”,实际的情况是触景生情,天下起了大雪,才写成了诗。诗的题目是《雪梅》,不能说雪还没下,就将咏雪的诗写好了。“诗成”之所以放在“天又雪”的前面,是因为受到诗歌格律的限制。
这两首诗阐述了梅、雪、诗三者的关系,三者缺一不可,只有三者结合在一起,才能组成最美丽的春色。诗人认为如果只有梅花独放而无飞雪落梅,就显不出春光的韵味;若使有梅有雪而没有诗作,也会使人感到不雅。从这首诗中,可看出诗人赏雪、赏梅、吟诗的痴迷精神以和高雅的审美情趣。
墨梅王冕[元]

吾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
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墨梅:用水墨画的梅花。也有作「淡墨色的梅,是梅花中的珍品」。
吾家:我家。因王羲之与王冕同姓,所以王冕便认为王姓自是一家。
洗砚池:写字、画画后洗笔洗砚的池子。一说三国时期是锺瑶年轻的时候练字,经常用家旁边的池子洗毛笔,以致整个池子最后都是墨色了。一说东晋王羲之「临池学书,池水尽黑」,这里是化用典故自诩热爱书画艺术、热爱文化。
朵朵:一作「个个」。
淡墨:水墨画中将墨色分为五种,焦墨、浓墨、重墨、淡墨、清墨。这里是说那朵朵盛开的梅花,是用淡淡的墨迹点化成的。
清气:所谓的清气,于梅花来说自然是清香之气,但此处也暗喻人之清高自爱的精神,所谓清气就是雅意,就是正见,就是和合之气。
好颜色:一作「颜色好」。
满乾坤:弥漫在天地间。满,弥漫;乾坤,指人间天地间。
[]:这是一首题画诗。诗人赞美墨梅不求人夸,只愿给人间留下清香的美德,实际上是借梅自喻,表达自己对人生的态度以及不向世俗献媚的高尚情操。
开头两句「吾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直接描写墨梅。画中小池边的梅树,花朵盛开,朵朵梅花都是用淡淡的墨水点染而成的。「洗砚池」,化用王羲之「临池学书,池水尽黑」的典故。
三、四两句盛赞墨梅的高风亮节。它由淡墨画成,外表虽然并不娇艳,但具有神清骨秀、高洁端庄、幽独超逸的内在气质;它不想用鲜艳的色彩去吸引人,讨好人,求得人们的夸奖,只愿散发一股清香,让它留在天地之间。这两句正是诗人的自我写照。王冕自幼家贫,白天放牛,晚上到佛寺长明灯下苦读,终于学得满腹经纶,而且能诗善画,多才多艺。但他屡试不第,又不愿巴结权贵,于是绝意功名利禄,归隐浙东九里山,作画易米为生。「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两句,表现了诗人鄙薄流俗,独善其身,不求功勋的品格。
杂诗三首王维[唐]

【其一】
家住孟津河,门对孟津口。
常有江南船,寄书家中否。
【其二】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
来日绮窗前,寒梅着花未?
【其三】
已见寒梅发,复闻啼鸟声。
心心视春草,畏向玉阶生。

[]:【其一】
家住在孟津河旁,家门与孟津渡口相对。每天沿河有来自江南的小船,是否有丈夫从江南寄回的书信呢?
【其二】
您是刚从我们家乡来的,一定了解家乡的人情世态。请问您来的时候我家雕画花纹的窗户前,那一株腊梅花开了没有?
【其三】
看见梅花已经开了,又听见鸟儿的啼叫声。一颗充满忧愁的心看着春草生长,愈来愈茂盛的春草眼看就要连到阶前,禁不住惶恐起来了。
[]:孟津河:指河南洛阳北部的黄河南岸一带,是「武王伐纣,与八百诸侯会盟」之地,为古代交通要道。
君:对对方的尊称,您。
故乡:家乡,这里指作者的故乡。
来日:来的时候。
绮窗:雕画花纹的窗户。
寒梅:冬天绽放的梅花。
著(zhuó)花未:开花没有?着花,开花;未,用于句末,相当于「否」,表疑问。
玉阶:《万首唐人绝句》作「阶前」。
[]:【其一】
这首诗从触发、联想展开情感活动。女主人公住近渡口,每天沿河上下的船只从门前经过;于是她就想,其中也许有从江南来的船。丈夫在江南的某地长久不归。既然有江南船,就可能有丈夫从江南寄回的书信。她可能每天都倚门望几次。每当看到渡头有船只停泊,就不免要上前去打问,可结果总是失望而归。诗中说江南船「常有」,就是说书信「总无」。然而,主人公仍把希望寄托于下一趟船来,她想:大概书信已经寄出,正在途中,所以诗的结句「寄书家中否」便是这位少妇不断幻灭又不断复生的希望。
【其二】
这首诗表现作者的情趣与倾向。诗人想念故乡,自然是情理之中;而喜欢梅花,则溢于言表。
诗中的抒情主人公(「我」,不一定是作者),是一个久在异乡的人,忽然遇上来自故乡的旧友,首先激起的自然是强烈的乡思,是急欲了解故乡风物、人事的心情。开头两句,正是以一种不加修饰、接近于生活的自然状态的形式,传神地表达了「我」的这种感情。「故乡」一词迭见,正表现出乡思之殷:「应知」云云,迹近噜,却表现出了解乡事之情的急切,透露出一种儿童式的天真与亲切。纯用白描记言,却简洁地将「我」在特定情形下的感情、心理、神态、口吻等表现得栩栩如生,这其实是很省俭的笔墨。
关于「故乡事」,那是可以开一张长长的问题清单的。初唐的王绩写过一篇《在京思故园见乡人问》,从朋旧童孩、宗族弟侄、旧园新树、茅斋宽窄、柳行疏密一直问到院果林花,仍然意犹未尽,「羁心只欲问」;而这首诗中的「我」却撇开这些,独问对方:来日绮窗前,寒梅着花未?仿佛故乡之值得怀念,就在窗前那株寒梅。这就很有些出乎常情。但又绝非故作姿态。
一个人对故乡的怀念,总是和那些与自己过去生活有密切关系的人、事、物联结在一起。所谓「乡思」,完全是一种「形象思维」,浮现在思乡者脑海中的,都是一个个具体的形象或画面。故乡的亲朋故旧、山川景物、风土人情,都值得怀念。但引起亲切怀想的,有时往往是一些看来很平常、很细小的情事,这窗前的寒梅便是一例。它可能蕴含着当年家居生活亲切有趣的情事。因此,这株寒梅,就不再是一般的自然物,而成了故乡的一种象征。它已经被诗化、典型化了。因此这株寒梅也自然成了「我」的思乡之情的集中寄托。从这个意义上去理解,独问「寒梅着花未」是完全符合生活逻辑的。
古代诗歌中常有这种质朴平淡而诗味浓郁的作品。它质朴到似乎不用任何技巧,实际上却包含着最高级的技巧。象这首诗中的独问寒梅,就不妨看成一种通过特殊体现一般的典型化技巧,而这种技巧却是用一种平淡质朴得如叙家常的形式来体现的。这正是所谓寓巧于朴。王绩的那首《在京思故园见乡人问》,朴质的程度也许超过这首诗,但它那一连串的发问,其艺术力量却远远抵不上王维的这一问。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这一句看起来是问家乡的情况,但诗人只是笼统的以「故乡事」来设问,诗人心里满腹的问题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了。这句描写出诗人的踌躇,对方的诧异。「来日绮窗前,寒梅着花未?」这一问倒令对方感到困惑,不问人事而问物事,可是正是这样一问,才是妙趣横生,令人回味无穷。其实诗人的真正目的,哪里是梅花啊。诗人想说的话,想问的问题不知从何说起,对家乡的思念竟在这一个不经意的问题之中。
【其三】
这首诗以时序的递进、物候的变化,加深主人公的情感。「已见寒梅发」一句是对上一首询问寒梅着花的呼应。此句是女主人公失望的深深怨情。因为光景蹉跎,不能如期践约,此时在女主人公眼中,寒梅花发已由希望之光变为幻灭之色。不仅如此。便是这象征青春、爱情的春天,欣欣向荣的春天,也发生了质的变化。梅花开了,早春已过。百鸟叫了,仲春也已飞逝。现在是莺飞草长的暮春了。随着节序的推移,女主人公的心绪也由百无聊赖到终日惆怅,以至看花落泪、见月伤心了。以前,她觉得,时间过去一天,距离自己美好愿望的实现就近一日。现在完全是逆反心理:时间愈是过得快,幻灭就愈彻底,犹如滔滔日下的江河,无可如何。此时,鸟鸣,春草都变作主人公情感的对立物。诗人说女主人公是以一颗充满忧愁的心「视春草」,她看到愈来愈茂盛的春草眼看就要连到阶前,禁不住惶恐起来了。
[]:宋·刘须溪《王孟诗评》:三首皆淡中含情。
清·宋顾乐《唐人万首绝句选》评此诗(《杂诗》其二):以微物悬念,传出件件关心,思家之切。
陈建生:王右丞《杂诗》三首,娴熟运用中国画的留白艺术,使诗歌产生很强的艺术张力,留下更多想象的审美空间。
早梅张谓[唐]

一树寒梅白玉条,迥临村路傍溪桥。
不知近水花先发,疑是经冬雪未销。

[]:有一树梅花凌寒早开,枝条洁白如玉条。它远离人来车往的村路,临近溪水桥边。
人们不知道寒梅靠近溪水而提早开放,以为那是经过冬天而尚未消融的白雪。
[]:寒梅:梅花。因其凌寒开放,故称。宋柳永《瑞鹧鸪》词:“天将奇艳与寒梅。乍惊繁杏腊前开。”
迥(jiǒng):远。
村路:乡间小路。唐李群玉《寄友》诗:“野水晴山雪後时,独行村路更相思。”
傍:靠近。
不知:一作“应缘”。应缘,犹言大概是。
发(fā):开放。
经冬:经过冬天。一作“经春”。
销:通“消”,融化。这里指冰雪融化。
[]:这首诗立意咏赞早梅的高洁,但作者并没有发一句议论和赞语,却将早梅的高洁品格和诗人的赞美之情清晰地刻划出来。
“一树寒梅白玉条”描写早梅花开的娇美姿色。“一树”实为满树,形容花开之密集而缤纷;“寒梅”指花开之早,还在冬末春初的寒冷季节,紧扣“早”字;“白玉条”生动地写出梅花洁白娇美的姿韵,像一块块白玉似的晶莹醒目。这是对梅花外貌的描写,有形有神,令人陶醉。
“迥临村路傍溪桥”,从生长环境中表现早梅的高洁品格。花草本无知,不会选择生长环境,但这里诗人在真实的景物中,融入人的思想意念,仿佛寒梅是有意远离村路,而到偏僻的傍溪近水的小桥边,独自悄悄地开放。这就赋予早梅以不竞逐尘世、无哗众取宠之心的高尚品格。这样就使诗的意境显得开阔,进一步突出了早梅的高洁。最後两句,抒发诗人初见桥边早梅的感受。“不知近水花先发”是承上两句对早梅的铺写之後的转折,用惊叹的口吻表达了对近水梅花早开的惊喜之情。“疑是经冬雪未销”写出“不知”的缘由,用一“疑”字,更为传神,它将诗人那时的惊喜之情渲染得淋漓尽致,似乎诗人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看到的是梅花,而怀疑是不是未融化的冬雪重压枝头。这就与首句的“白玉条”紧密呼应,喻比出梅花的洁白和凛然不屈的形象和品格,从而含蓄婉转地把诗意落到实处,使诗的主题得到进一步深化,加强了人们对早梅的倾慕之情。
一首绝句,仅二十八个字,就能将梅花写得如此之美,除立意新颖之外,还在于诗人从现实生活的观察中,能捕捉住早梅的颜色(洁白)、地点(偏僻)、季节(早春)、气质(耐寒)、姿态(俏丽)等特征,加以艺术的提炼和概括,并借助像“白玉条”“冬雪压枝”等生动、形象的比喻,鲜明、传神地塑造出早梅的品貌和气质,使人生发出美不胜叹的感觉。梅与雪常常在诗人笔下结成不解之缘,如许浑《早梅》诗云:“素艳雪凝树”,这是形容梅花似雪,而这首诗则是疑梅为雪,着意点是不同的。对寒梅花发,形色的似玉如雪,不少诗人也都产生过类似的疑真的错觉。
宋代王安石有诗云:“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梅花》),也是先疑为雪,只因暗香袭来,才知是梅而非雪,和这首《早梅》意境可谓异曲同工。
[]:明代钟惺、谭元春《唐诗归》:钟云:到作迟想,妙!妙!
北宋官方编撰《宣和书谱》:(昱)作字有楷法,其用笔类段季展,然筋骨太刚,殊乏婉媚,故雅德者避之。尝自书其自作《早梅》诗云:“应缘近水花先发,疑是经春雪未消”。岂有得于此者?宜其字特奇崛,盖是挟胜气以作之耳。
山园小梅二首(其一)林逋[宋]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百花落尽后只有梅花绽放得那么美丽、明艳,成为小园中最美丽的风景梅枝在水面上映照出稀疏的倒影,淡淡的芳香在月下的黄昏中浮动飘散。冬天的鸟要停落在梅枝上先偷偷观看,夏日的蝴蝶如果知道这梅花的美丽应该惭愧得死去。幸好可以吟诗与梅花亲近,既不需要拍檀板歌唱,也不用金樽饮酒助兴。
[]:暄(xuān)妍:景物明媚鲜丽,这里是形容梅花。
疏影横斜:梅花疏疏落落,斜横枝干投在水中的影子。疏影,指梅枝的形态。
暗香浮动:梅花散发的清幽香味在飘动。
黄昏:指月色朦胧,与上句“清浅”相对应,有双关义。
霜禽:羽毛白色的禽鸟。根据林逋“梅妻鹤子”的趣称,理解为“白鹤”更佳。
偷眼:偷偷地窥看。
合:应该。断魂:形容神往,犹指销魂。
狎(xiá):玩赏,亲近。
檀(tán)板:檀木制成的拍板,歌唱或演奏音乐时用以打拍子。这里泛指乐器。
金樽(zūn):豪华的酒杯,此处指饮酒。
[]:林逋种梅养鹤成癖,终身不娶,世称“梅妻鹤子”,所以他眼中的梅含波带情,笔下的梅更是引人入胜。
此诗一开端就突写作者对梅花的喜爱与赞颂之情:“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它是在百花凋零的严冬迎着寒风昂然盛开,那明丽动人的景色把小园的风光占尽了。一个“独”字、一个“尽”字,充分表现了梅花独特的生活环境、不同凡响的性格和那引人入胜的风韵。作者虽是咏梅,实则是他“弗趋荣利”、“趣向博远”思想性格的真实写照。苏轼曾在《书林逋诗后》说;“先生可是绝伦人,神清骨冷无尘俗。”其诗正是作者人格的化身。
颔联是最为世人称道的,它为人们送上了一幅优美的山园小梅图。这一联简直把梅花的气质风姿写尽绝了,它神清骨秀,高洁端庄,幽独超逸。上句轻笔勾勒出梅之骨,下句浓墨描摹出梅之韵,“疏影”、“暗香”二词用得极好,它既写出了梅花不同于牡丹、芍药的独特形成;又写出了它异于桃李浓郁的独有芬芳。极真实地表现诗人在朦胧月色下对梅花清幽香气的感受,更何况是在黄昏月下的清澈水边漫步,那静谧的意境,疏淡的梅影,缕缕的清香,使之陶醉。“横斜”传其妩媚,迎风而歌;“浮动”言其款款而来,飘然而逝,颇有仙风道骨。“水清浅”显其澄澈,灵动温润。“暗香”写其无形而香,随风而至,如同捉迷藏一样富有情趣;“月黄昏”采其美妙背景,从时间上把人们带到一个“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动人时刻,从空间上把人们引进一个“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似的迷人意境。首联极目聘怀,颔联凝眉结思。林逋这两句诗也并非是臆想出来的,他除了有生活实感外,还借鉴了前人的诗句。
五代南唐江为有残句:“竹影横斜水清浅,桂香浮动月黄昏。”这两句既写竹,又写桂。不但未写出竹影的特点,且未道出桂花的清香。因无题,又没有完整的诗篇,未能构成了一个统一和谐的主题、意境,感触不到主人公的激情,故缺乏感人力量。而林逋只改了两字,将“竹”改成“疏”,将“桂”改成“暗”,这“点睛”之笔,使梅花形神活现,可见林逋点化诗句的才华。
上二联皆实写,下二联虚写。
作者写尽梅花姿质后,掉转笔头,从客观上着意泻染:“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前句极写白鹤爱梅之甚,它还未来得及飞下来赏梅,就迫不及待地先偷看梅花几眼。“先偷眼”三字写得很是传神,作者对现实事物的观察是非常细致的。后句则变换手法,用设想之词,来写假托之物,意味深邃。而“合断魂”一词更是下得凄苦凝重,因爱梅而至销魂,这就把蝴蝶对梅的喜爱夸张到了顶端。通过颈联的拟人化手法,从而更进一步衬托出作者对梅花的喜爱之情和幽居之乐。联中那不为人经意的“霜”、“粉”二字,也实是经诗人精心择取,用来表现他高洁情操和淡远的趣味。
以上三联,作者是把梅当作主体,诗人的感情是通过议论、叙述、拟人等手法隐曲地体现在咏梅之中。至尾联主体的梅花转化为客体,成为被欣赏的对象。而作者则从客体变为主体,他的感情由隐至显,从借物抒怀变为直抒胸臆:“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尊。”尾联“微吟”实讲“口中梅”也,“微”言其淡泊雅致,如此咀嚼,虽不果腹,然可暖心、洁品、动情、铸魂,表达出诗人愿与梅化而为一的生活旨趣和精神追求,至此诗人对梅的观赏进入了冯友兰所说的“天地境界”,人们看到的则是和“霜禽”“粉蝶”一样迫不及待和如痴如醉的诗人——一个梅化的诗人。在赏梅中低声吟诗,使幽居生活平添几分雅兴,在恬静的山林里自得其乐,真是别具风情,根本不须音乐、饮宴那些热闹的俗情来凑趣。这就把诗人的理想、情操、趣味全盘托出,使咏物与抒情达到水乳交融的进步。
全诗之妙在于脱略花之形迹,着意写意传神,因而用侧面烘托的笔法,从各个角度渲染梅花清绝高洁的风骨,这种神韵其实就是诗人幽独清高、自甘淡泊的人格写照。
[]:宋·欧阳修《归田录》:林逋《梅花》诗云“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评诗者谓:“前世咏梅者多矣,未有此句也。”
宋·司马光《温公续诗话》:人称其梅花诗云“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曲尽梅之体态。
宋·陈辅《陈辅之诗话》:林和靖梅花诗云“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近似野蔷薇也。
宋·蔡启《蔡宽夫诗话》:林和靖梅花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诚为警绝;然其下联乃云:“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则与上联气格全不相类,若出两人。乃知诗全篇佳者诚难得。
宋·王直方《王直方诗话》:欧阳文忠公最爱林和靖云:“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山谷以为不若“雪后园林才半树,水边篱落忽横枝。”余以为其所爱者便是优劣耶。
宋·许顗《彦周诗话》:林和靖梅诗云:“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大为欧阳文忠公称赏。大凡《和靖集》中,梅诗最好,梅花诗中此两句尤奇丽。
宋·周紫芝《竹坡诗话》:林和靖赋梅花诗,有“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之语,脍炙天下殆二百年。
宋·黄彻《巩溪诗话》:西湖“横斜”、“浮动”之句,屡为前辈击节,尝恨未见其全篇。及得其集,观之……其卓绝不可及专在十四字耳。
宋·吴沆《环溪诗话》:咏物诗,本非初学可及,而莫难于梅、竹、雪。咏梅,无如林和靖“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宋·蔡正孙《诗林广记》:王晋卿云:“和靖疏影、暗香之句,杏与桃李皆可用也。”东坡云:“可则可,但恐杏桃李不敢承当耳。”又云:“诗人有写物之工,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他木不可以当此。林逋此诗,决非桃李诗也。”
元·韦居安《梅涧诗话》:梅格高韵胜,诗人见之吟咏多矣。自和靖“香”“影”一联为古今绝唱,诗家多推崇之。
元·方回《瀛奎律髓汇评:“疏影”、“暗香”之联,初以欧阳文忠极赏之,天下无异辞。王晋卿尝谓此两句杏与桃、李皆可用也,苏东坡云:“可则可,但恐杏、桃、李不敢承当耳。”予谓彼杏、桃、李者,影能疏乎?繁秾之花,又与“月黄昏”、“水清浅”有何交涉?且“横斜”、“浮动”四字,牢不可移。
明·王世贞《艺苑卮言》:宋诗如林和靖《梅花》诗,一时传诵。“暗香”“疏影”,景态虽佳,已落异境,是许浑至语,非开元、大历人语。至“霜禽”“粉蝶”,直五尺童耳。
明·李东阳《麓堂诗话》:惟林君复“暗香”、“疏影”之句为绝唱,亦未见过之者,恨不使唐人专咏之耳。
明·李日华《紫桃轩杂缀》:江为诗:“竹影横斜水清浅,桂香浮动月黄昏”。林君复改二字为“疏影”“暗香”以咏梅,遂成千古绝调。
明·吴乔《围炉诗话》:和靖“疏影横斜水清浅”一联善矣,而起句“众芳摇落独鲜妍,占尽风情向小园,太杀凡近,后四句亦无高致。
清·冯舒《瀛奎律髓汇评》:“暄妍”二字不稳,次联真精妙。
清·冯班:首句非梅,次联绝妙。(同上)
清·纪昀:冯云首句非梅,不知次句“占尽风情”四字亦不似梅。三、四及前一联皆名句,然全篇俱不称,前人已言之。五、六浅近,结亦滑调。(同上)
近·陈衍《宋诗精华录》:山谷谓“疏影”二句,不如“雪后”一联,亦不尽然。“雪后”联写未开之梅,从“前村风雪里,昨夜一枝开”来;“疏影”联稍盛开矣。其胜于“竹影”“桂香”句,自不待言。
日·吉川幸次郎《宋诗概说》:“疏影”、“暗香”一联,北宋文坛巨子欧阳修曾经大加激赏,但全首的格局趣味,仍然偏于纤细而过于柔软。或者可以看作西昆体感情的另一表现。
日·前野道彬、石川忠久《中国古诗名篇鉴赏辞典》:此诗独特之处是,意在咏梅而全诗无一梅字,却无处不见梅。其精彩处在颔联······首联与颈联诗味也很浓,尤其韵调优美,表现出作者不染尘俗、孤高幽逸、终生隐居的思想情趣。
赠范晔陆凯[南北朝]

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折梅花的时候恰好遇到信使,于是将花寄给身在陇头的你。
江南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表达我的情感,姑且送给你一枝报春的梅花以示春天的祝福。
[]:折花:一作「折梅」。
驿使:古代驿站传递公文、书信的使者。
陇(lǒng)头:卽陇山,在今陕西陇县西北。
聊:姑且。
一枝春:此处借代一枝花。
春:梅。
[]:古时赠友诗无数,陆智君这一首以其短小、平直独具一格,全诗又似一封给友人的书信,亲切随和,颇有情趣。
诗的开篇即点明诗人与友人远离千里,难以聚首,衹能凭驿使来往互递问候。而这一次,诗人传送的不是书信却是梅花,是可见得两个之间关係亲密,已不拘泥形式上的情感表达。一个「逢」字看似不经意,但实际上却是有心;由驿使而联想到友人,于是寄梅问候,体现了对朋友的殷殷挂念。如果说诗的前两句直白平淡,那么後两句则在淡淡致意中透出深深祝福。江南不仅不是一无所有,有的正是诗人的诚挚情怀,而这一切,全凝聚在小小的一枝梅花上。由此可见,诗人的情趣是多么高雅,想象是多么丰富。「一枝春」,是借代的手法,以一代全,象徵春天的来临,也隐含着对相聚时刻的期待。联想友人睹物思人,一定能明了诗人的慧心。
这首诗构思精巧,清晰自然,富有情趣。用字虽然简单,细细品之,春的生机及情意如现眼前。
上堂开示颂黄檗[唐]

尘劳迥脱事非常,紧把绳头做一场。
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摆脱尘劳事不寻常,须下力气大干一场。
不经过彻骨寒冷,哪有梅花扑鼻芳香。
[]:尘劳:尘念劳心。迥(jiǒng)脱:远离,指超脱。
紧把:紧紧握住。
忆梅李商隐[唐]

定定住天涯,依依向物华。
寒梅最堪恨,长作去年花。

[]:滞留在远离家乡的地方,依依不舍地向往着物华。
寒梅最能惹起人们怨恨,老是被当作去年开的花。
[]:定定:滞留不动。唐时俗语,类今之“牢牢”。
住:一作“任”。
天涯:此指远离家乡的地方,即梓州。
物华:万物升华,指春天的景物。
寒梅:早梅,多于严冬开放。
堪恨:可恨。恨,怅恨,遗憾。
长:经常,老是。
去年花:指早梅。因为梅花在严冬开放,春天的时候梅花已经凋谢,所以称为“去年花”。
[]:此诗是李商隐所作的一首咏物诗。
首先是一句“定定住天涯”,可看得出一开始诗人的思绪并不在梅花上面,而是因为滞留异乡而苦。梓州(今四川三台)离长安一千八百余里,以唐代疆域之辽阔而竟称“天涯”,与其说是地理上的,不如说是心理上的。李商隐是在仕途抑塞、妻子去世的情况下应柳仲郢之辟,来到梓州的。独居异乡,寄迹幕府,已自感到孤孑苦闷,想不到竟一住数年,意绪之无聊郁闷更可想而知。这句就是这个痛苦灵魂的心声。定定即是“死死地”、“牢牢地”,诗人感到自己竟象是永远地被钉死在这异乡的土地上了。这里,有强烈的苦闷,有难以名状的厌烦,也有无可奈何的悲哀。屈复评此句说:“‘定定’字俚语入诗却雅。”这个“雅”,似乎可以理解为富于艺术表现力。
为思乡之情、留滞之悲所苦的诗人,精神上不能不寻找慰藉,于是转出第二句:“依依向物华。”诗人在百花争艳的春色面前似乎暂时得到了安慰,从内心深处升起一种对美好事物无限依恋的柔情。一、二两句,感情似乎截然相反,实际上“依依向物华”之情即因“定定住天涯”而生,两种相反的感情却是相通的。
“寒梅最堪恨,长作去年花。”三、四两句,诗境又出现更大的转折。面对姹紫嫣红的“物华”,诗人不禁想到了梅花。它先春而开,到百花盛开时,却早花凋香尽,诗人遗憾之余,便不免对它怨恨起来了。由“向物华”而忆梅,这是一层曲折;由忆梅而恨梅,这又是一层曲折。“恨”正是“忆”的发展与深化,正像深切期待的失望会转化为怨恨一样。
但这只是一般人的心理。对于李商隐来说,却有更内在的原因。“寒梅”先春而开、望春而凋的特点,使诗人很自然地联想到自己:少年早慧,文名早著,科第早登,但依旧怀才不遇,紧接着的便是一系列不幸和打击,到入川以后,已经是“克意事佛,方愿打钟扫地,为清凉山行者”(《樊南乙集序》),意绪颇为颓唐了。这早秀先凋,不能与百花共享春天温暖的“寒梅”,正是诗人自己的写照。诗人在《十一月中旬扶风界风梅花》诗中,也曾发出同样的感叹:“为谁成早秀?不待作年芳。”非时而早秀,“不待作年芳”的早梅,和“长作去年花”的“寒梅”,都是诗人不幸身世的象征。正因为看到或想到它,就会触动早秀先凋的身世之悲,诗人自然不免要发出“寒梅最堪恨”的怨嗟了。诗写到这里,黯然而收,透出一种不言而神伤的情调。
这首《忆梅》,意极曲折,却并不给人以散漫破碎、雕琢伤真之感,关键在于层层转折都离不开诗人沉沦羁泊的身世。这样一来,便显得此诗潜气内转,在曲折中见浑成,在繁多中见统一,达到有神无迹的境界。
[]:何焯《李义山诗集辑评》:得名最早,却不值荣进之期,此比体也。纪昀:意极曲折。
姚培谦《李义山诗集笺注》:自己不能去,却恨寒梅,妙绝。
屈复《玉溪生诗意》:“定定”字,俚语入诗却雅。一忆之由,二忆之时,三四忆之反词。
冯浩《玉溪生诗集笺注》:梅寒大堪恨,忍令我定定天涯,恨之,故忆之,与下章(按指《天涯》)意同。
黄叔灿《唐诗笺注》:“定定”字新。“长作去年花”,“定定”意出,又妙在“依依”二字,如画家皴法,再即“定定”烘染,说得可怜。
纪昀《玉溪生诗说》:末二句用意极曲折可味,但篇幅少狭耳。
初冬梅花偷放颇多戴炳[宋]

清樽才了黄花债,又被梅花恼杀人。
碎点南枝无数雪,探支东帝几分春。
精神全向疏中足,标格端于瘦处真。
彻夜苦吟无好语,梦随双月步溪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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